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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17
足有半个月的时间,他们一直在努尔恩的平原上跋涉。这里的土地相对肥沃,遭受黑暗侵袭的痕迹也不算太重。他们甚至可以寻找到人类的聚落,但其中没有一个是自由人。魔多的军队派出一部分人手驻扎在这里,活在此地的人类都为黑暗爪牙所奴役。
那些奴隶眼神黯淡,面黄肌瘦,缺乏常人应有的生气,仿佛随时会与泥土、与荒山融为一体,倒下去便会变作白骨,连一声哀鸣都发不出。他们在魔多南部没日没夜地劳作,他们的眼里并含着恐惧与麻木。奥克们鞭笞他们,有时会食用他们。莱戈拉斯在聚落附近探路时,偶尔会在干草垛边或篱墙外见到仍然连皮带rou、发出腐烂臭味的断骨。他在这黑暗的国度留得越久,心情就越是烦闷不堪。他回想起多古尔都附近的腐朽气味,与他远来至此所面对的事物的本质是相同的。他活得不短了,见过无数颓败之景,也不是第一次与魔君的爪牙为敌。然而此次他不是随王国的军队一道来的,不是在前锋的位置上,不能在大闹一场后安然无恙地远走。他和一个人类一起来到这里,想要采取任何恣意妄为的行动都只能亲自来兜底。他们是来刺探敌情的,不是主动往火坑里跳,犯不着在魔多的腹地激怒军队惹来围攻。
最为著名的那个火坑——末日火山欧洛朱因——位于北方,魔影与更大规模、更为密集的军队也在那里。在深入魔多境内之后,他们便改道向那边去了。同行的人类每多走一步,面上的Yin霾都变得更重。他的神智还清醒,但他已在愈来愈频繁地显露出疲态。南方的奴隶,哈拉德人的信使,为魔影所奴役的、腐化的、笼络的人们,有的已被魔多同化成残忍嗜血的模样,有的仍会表露出绝望之色。纵使背负着希望之名,也难能将希望带至此地。
莱戈拉斯没法安慰他,或为他鼓劲。夜间他们稍作歇息时,阿拉贡若不是在喃喃絮语间重复白日的见闻,就是嘴唇紧锁、浸于缄默。他们还在向北,天空终日Yin沉,灰色云雾不散,风也捎不来任何能让心情更加明快的消息。他们就快进入戈埚洛斯平原了,隐藏行踪会变得更为困难。他们应当考虑杀死一两个落单的奥克,抢来那些笨重的铠甲用以伪装。就这么做。在莱戈拉斯提出建议后,阿拉贡很快回答他——就这么做。那双灰眼睛仍然机敏,只是更多耽搁于路途中所见的情景,在实际面对前路时就有些迟钝了。
他要将这些见闻带走。魔多内部的行道路线,召集一支军团所需要的时间,武器和铠甲的储备与样式,粮草的来源,可能获得的援军还有哪些。这些见闻在短时间内不见得能派上用场,但总好过对大敌的内侧完全茫然无知。莱戈拉斯知道他的打算,也知道自己前来此地实则能做同样的事,将魔多的消息带回到森林里去。
然而Jing灵背负的宿命注定与埃西铎的后人不同。他们的命途可以并行,但人类诸王所承受过的重压不属于森林的子民,Jing灵亲眼见过的千百年的苦难与衰亡也不能原原本本为人所知。
他们交谈的次数渐少,灰暗弥漫上他们的视野,包裹住他们的思感,让他们得花上成倍的Jing力才能维持正常行动。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盔甲成为了有效的掩饰,黏上的黑血盖住了外来者的气息。他们能远远望见邪黑塔投下的Yin影了,末日火山喷吐出的灰烬遮蔽了天光,叫白昼也变得Yin森可怖。两个远离自己族群的独行者结伴而来,脚踏于嶙峋怪石之上,驻足于荒原之中。在肮脏生锈的沉重盔甲下,他们被困住。
自由的灵魂会被浸入污垢,拖拽其意念,阻拦其感知,使其忘却更为明亮的阳光、更为澄澈的流水与更为轻盈的风。就连Jing灵的步伐也变得沉重了,他又想起旧时的伤痕来,现于内侧,凝于心头,树木从中开始干枯。他抓住斗篷边,奋力拔起脚跟来。人类走在前方,脚下已然开始踉跄。他们缓缓走上山丘的顶端,俯瞰向下方的谷地。漆黑军营,凶兽嘶吼,新生的奥克如虫豸般结群。
然后就在此时,他们听见了足以令灵魂深处都传出战栗的尖叫。
“若我被黑暗的低语所蛊惑,请将我带走。”
当他们还未走出Yin影山脉一带时,在那个Yin沉的黎明,与他同行的人类这样说。阿拉贡说得含糊,“带走”有许多含义,是将他拖离泥沼,还是来一个痛快些的了结?莱戈拉斯仰头望他,不知觉间蹙起眉心。“我与你同行,受到的考验也是相同的。”Jing灵说,“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被黑暗诱惑?你未免太高看我。”
“我知道你拥有怎样的一颗心。”阿拉贡说。若不是放在这样的情境中,他声音低沉、眼目柔和地进行阐述,会更像是在讲一些私密情话。“你太固执了,莱戈拉斯——这不是件坏事。固执,不易被软化,就连在上边打开一道缝隙都是件难事。有这样的一颗心在,你宁可叫自己变得衰弱破碎都不会向你所憎恶的事物屈服。”他哂笑道,“至于我嘛,我还活得太短,心智远不及Jing灵成熟。”
“这种说辞是没法讨好我的。”莱戈拉斯发出声明。
“我是在说,当黑暗袭来时,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反应。”阿拉贡说,“是会被引诱,或是拒不接受那引诱被逼得发狂,我不能确定。最为崇高的人类君王都曾被腐蚀,而我还不过是个凡人。”
你已为西方的自由人类断断续续征战二十余年,莱戈拉斯想。你远不止是个凡人。然而他无法道出安慰,正如这二十余年前他们刚熟悉起来时,他所有苛责对方的言辞都于不愿靠及王位的年轻人无益。“阿拉贡。”他轻声唤着,走向那人类。努曼诺尔的血脉传至阿尔诺,阿塞丹的后人选择远走,游侠的本名沿袭下先祖的荣光,将其背负即为接受命运。
“所以我请求你。”诸王的后裔说,“如果我被蛊惑,那么你得在事态变得更糟之前将我带走。如果我被魔影侵蚀心神,受其折磨,无可救药——若事情像那样发生了,将我的痛苦减轻些吧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分外柔和,他的双眼望过虚空,又回望向自己的同行者。他伸出手来,将Jing灵的手掌拾起,搭上自己的颈项,半箍住脆弱咽喉。他的话语如投掷下重矛,砸在一颗向他敞露的心之间。莱戈拉斯在那一瞬间被惹恼了,他只让拇指在人类颈前凹陷处多停留片刻,便猛一下甩开手。“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?”他低吼道,“你在逼迫一个Jing灵违背他的承诺。”
“这只是最后的保险。”阿拉贡平静道,“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他变回游侠,年轻气盛,英勇过头,不惮冒险,凭一柄傍身的武器就敢孤身闯入长夜。二十余年的时间没有叫他的锋芒减损,他的眼里还留存着雪亮寒光,在面对艰难险阻时怡然不惧。Jing灵同他对峙,对着他的眼。“你是在自讨苦吃。”
“而你不会阻拦我。”人类轻声说。
莱戈拉斯的怒火忽然抽离了大半,他愣愣望着对方,余留的气焰软化作无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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